寻找淹没在时光中的地名密码 | 千岛湖水下地名遗产系列之威坪古镇

2025-05-07 17:12

水面之下,藏着另一种故乡。 

当大坝耸立,碧波漫过山脊,那些世代相传的地名——狮城、贺城、港口、茶园……连同它们承载的炊烟、童谣与古老传说,一同沉入深水。

上世纪50-70年代,为建造我国第一座自行设计、自行建造的新安江水电站,原淳安、遂安两县29万人口移民他乡,包括两座千年古城(贺城、狮城)在内的49个乡镇、1377个自然村全部或部分沉于水底, 其中24个乡镇名称因淹没而消失。淳安、遂安两县也于1958年合并。

地名是刻在大地上的密码,是村庄的胎记,是游子心中永不偏移的坐标。如今,它们却成了湖底的暗语,只在老一辈的絮语中若隐若现。  

为激活历史文化,留存乡愁记忆,淳安县民政局将选取部分因淹没而消失的重要地名,开展千岛湖水下地名遗产系列宣传。

让我们潜入记忆的深湖,打捞那些即将消逝的坐标。

威坪古镇

有一民谚说威坪“上到屯溪看黄山,下到严州严东关,就我威坪顶中央。”

1959年,新安江水库建成,威坪古集镇沦为水域。如今的威坪集镇,为1982年在虹桥头所建。威坪古镇,座落在淳安县西北新安江流向钱塘江的左岸。新安江上接安徽歙县,下连浙江建德,这一曲民谚,很好地把威坪的地理位置标识了出来——威坪处于新安江水域的中心。

威坪古镇示意图

威坪古镇,历史上曾经是淳安县最早的县治所在地,为始新、新安县的治地。淳安县志记载:“建安十三年(208),孙权遣威武中郎将贺齐击山越,平黟歙,分丹阳郡歙东之叶乡置始新县,县治在新定里;同年析丹阳郡,置新都郡于此,为郡治。”叶乡新定里是什么地方呢?有明代《嘉靖淳安县志》载:“新都郡太守封山阴侯,其本庙在县西六十里永平镇,俗称叶乡。”又清代《续纂淳安县志》记述:“歙东叶乡新定里置始新县,令齐守之,去今治六十里之建置自此始。”还有《方舆提要》更明确记载着:“淳安县西六十里威坪镇,吴齐置县于此。”以上文献里所记的“新定里”“叶乡”“永平镇”,就是如今淹没在千岛湖水下的威坪古镇。

新安江水库淹没前威坪古镇鸟瞰图

威坪古镇,作为最早的县治所在地,自建安十三年(208)建始新县起,至隋开皇九年(589)改新安县,直到隋大业三年(607)新安县易名为雉山县,县治迁徙至雉山下。

从建安十三年(208)淳安县建县始,至隋大业三年(607),古威坪作为县治所在地有整整400年的历史,共经历了4个世纪。4个世纪的沧桑变幻,演绎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大事件,更演绎出了苍生百姓喜怒哀乐的日常。

隋大业三年(607)县治从威坪迁雉山,威坪镇的政治地位淡化了,但长达4个世纪的县治辐射,在这一片土地上陶冶出了英雄和壮举——古威坪在唐宋,有两次农民起义,且叱咤风云,威震东南。

唐永徽四年(653)发生一起震惊大唐帝国的政治事件!威坪镇南隅梓榈源田庄里,一个从小丧怙失恃的贫苦农家之女陈硕真,只与胞妹相依为命,迫于生计,妹妹被乡邻收养。陈硕真被一乡宦人家雇佣帮杂。有一年,新安江洪灾泛滥,陈硕真瞒着东家,拿东家的粮食接济乡邻,被管家发现后遭捆绑吊打。是夜,陈硕真逃入深山隐藏,并在暗中蓄积力量,于永徽四年十月初,陈硕真在睦州雉山县梓桐源田庄里聚众起义,参加者数以万计,她自称“文佳皇帝”。陈硕真亲自领兵攻陷睦州,并向东进攻下於潜,北上直逼歙州。

位于淳安政协书画院外的陈硕真像

陈硕真起义自称文佳皇帝,还在威坪一带留下“天子基……万年楼"的遗迹。这次农民起义,得到了我国著名历史学家翦伯赞先生称赞,说陈硕真是“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称帝的农民起义女领袖”。

宋宣和二年(1120),古威坪北隅場村佣工出身的方腊,在帮源又揭竿而起,不旬日,聚众数万,从者如云。方腊自号圣公,建元“永乐”。率众攻城夺池,攻占了六州五十二县,撼动了大宋王朝。

南宋方勺《泊宅编》说,方腊是“睦州(今浙江建德)青溪县(今淳安)竭(应作碣)村居人”。元人脱脱等编修的《宋史》卷四六八《童贯传》附《方腊传》明确记载:“方腊者,睦州青溪人也,世居县竭村。”堨村紧傍威坪古镇。

南宋方腊起义刻石 淳安县博物馆供图

方腊起义点将台,1960年2月摄

威坪方腊洞遗址

方腊为中国历史写下了光辉而沉重的一页,更为淳安历史写下了辉煌的篇章!

明·天顺四年(1460)中进士的威坪蜀埠人徐鉴,在一篇《虹桥施茶榜文》中专门讲到“威平乃徽、严、衢路之要冲,买卖者经营不绝,往来者络绎不停”可见威坪自古就繁华。

威坪蜀埠村全景图,1960年2月摄

威坪蜀埠村口的古牌坊

早在唐代贞元年间,威坪鸠坑茶即列为贡品御茶。20世纪30年代,威坪古镇上就有制茶工业,规模较大的有6家,如童老寿的“春生和”、胡润梅的“兆丰”、程尉修的“泰丰”等,其所产茶叶闻名遐迩。1933年就有1.5万箱精制茶运往上海转销南洋。威坪的茶商还专门成立了“茶商公会”。

鸠坑茶

威坪古镇的中药材加工也声名远播。20世纪50年代,就有药店10余家,较为有名的“胡成春堂”“聚德堂”“聚生堂”“达仁、同仁、长生、国仁堂”等店号。这些药店,大都自制膏丸中成药,且各有特色。

威坪古镇的食品加工业也享誉四方,特别是蜜饯的制作,采用本地青枣加工成“金丝琥珀”蜜枣,也曾远销南洋。其他还有独特风味的糕点,如冬瓜糖、花生糖、寸金糖、松管糖、冻米糖、胖饼、月饼、芙蓉糕等,都很旺销。有名气的店号是“同春堂”“丰泰祥”等。

“金丝琥珀”蜜枣

威坪古镇的工业起步较早。早在明代,即在古镇故址河上岭、万贯坞烧石灰,所烧石灰洁白如雪,远销江、浙、皖三省四市十四个县,古镇历史上就有“浙西石灰城”之称,新安江水库形成后万贯坞石灰厂还继续生产石灰,直到千岛湖生态环保的需要才转厂。值得特别一提的是,本镇实业家胡润桐,从上海吴淞商船专科学校电机工程学成后,1921年,独资向美国购来柴油机和发电设备,在威坪镇率先创办起一座电灯厂,这是淳安工业史上的第一家近代工业企业。

威坪古镇临江傍水,为防止洪水冲击,古镇沿岸修筑了高高的石堤,再在江堤上筑砌起坚实的石围墙,并在街头、街中、街脚沿江岸斜坡,铺垫长长的百级石步,直通水埠码头。古镇市井坊巷纵横,布局井然有序,街分前衘、后衘、横衘、下衘四条,街贯连巷,有叶家巷、胡家巷、毕家巷等。民居和商铺建筑一般是两层,街巷采光亮堂,有微派的风格的粉墙黛瓦,马头墙翘檐高耸,有一种明快淡雅的美感。街面商铺接踵,店号匾额,招牌广告,古色盎然,茶楼酒肆,商帘招摇,满街摊贩,琳琅满目,不逊安徽屯溪老衘。店家临街都是一式木排门,夜里打,一片木板上门声,格外清脆悦耳,凸现古镇特有的氛围。

1944年的《淳安兵要地志》上专有记载威坪古镇繁华的:“威坪镇1535户8025人,有房堂祠庙、车站等建筑物,商唐百余家,颇称繁盛。”

威坪古镇市井街道建筑独有特色,街道正中全部以茶园青石铺就,街道下面是排水道,街道铺垫,别出心裁,每块青石斜对角故意留有微小间隙而不填实,人走在上面发出“叮当、叮当”声响。夜间如有官兵盗匪进镇骚扰,街道的声响起到了快速报警的作用。而正中茶园青石铺就的主街两侧,则用大小均等的鹅卵石罗列成整齐的图案花纹,分外别致典雅。

威坪古镇因处新安江中游,地理位置优越,物流、人流、信息流,川流不息,为浙皖交通枢纽。新安江上接安徽屯溪,是浙江主流钱塘江的发源地,至严州可以横通婺江、衢江,可谓四通八达。杭金衢发达地区的商品运往皖南必经威坪,而安徽皖南的山货又需经新安江运至杭沪,以前屯溪来的大量木筏都在威坪停靠歇脚,威坪地区需要的杭沪工业商品在此卸货,而将本地的茶叶土产薪炭装运起航,真是浙皖间重要物资集散地吞吐埠口。古镇码头桅樯如林,行舟鳞次,船工搬运工、商家纷至,人声鼎沸,一片繁闹景象,曾有“浙皖重镇古威坪商贾辐辏物华新”之说。

古镇威坪的繁华与历史,定格在1959年9月新安江水库正式蓄水:店铺、民房、祠堂、工厂、街道,悄无声息地沉湮到万顷碧波下,淹没时,古镇居民外迁至江西、安徽等地。悠悠江水,诉说着古镇的历史;长长思念,牵引着游子的初心。



淳安县融媒体中心
作者/淳安县民政局
编辑/汪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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