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找淹没在时光中的地名密码 | 千岛湖水下地名遗产系列之蜀阜

2025-05-30 17:29

水面之下,藏着另一种故乡。 

当大坝耸立,碧波漫过山脊,那些世代相传的地名——狮城、贺城、港口、茶园……连同它们承载的炊烟、童谣与古老传说,一同沉入深水。

上世纪50-70年代,为建造我国第一座自行设计、自行建造的新安江水电站,原淳安、遂安两县29万人口移民他乡,包括两座千年古城(贺城、狮城)在内的49个乡镇、1377个自然村全部或部分沉于水底, 其中24个乡镇名称因淹没而消失。淳安、遂安两县也于1958年合并。

地名是刻在大地上的密码,是村庄的胎记,是游子心中永不偏移的坐标。如今,它们却成了湖底的暗语,只在老一辈的絮语中若隐若现。  

为激活历史文化,留存乡愁记忆,淳安县民政局将选取部分因淹没而消失的重要地名,开展千岛湖水下地名遗产系列宣传。

让我们潜入记忆的深湖,打捞那些即将消逝的坐标。

蜀阜

蜀阜,是说不尽,道不完的……

新安江水库形成之前,有蜀阜乡,乡辖蜀口、开先堂、石川口、上扑、下扑、肖家、下堨、童家店、高州头、上堨、上庄坂、虹桥头、南塘、大路沿、泥塘坞、上宅、中宅、下宅水碓里、里并村、外并村、下龚家、驮岭脚、溪西、塘坞、石川等村落。1959年4月新安江水库开始蓄水,除宅上(上宅、中宅、下宅水碓里)、驮岭脚两个村后靠安置外,其他都移民他乡。

原蜀阜乡区域位置图

沧海桑田,移民在外的蜀阜人念念不忘故土,他们说:蜀阜之蜀,乐也思蜀,苦也思蜀。 原蜀阜乡因新安江水库的建设而被淹没,相当一部分村民迁移至岙川、石川和李公坪村。1992年5月,这些村庄划归威坪镇;2007年,岙川、石川和李公坪三村合并为蜀阜村委会‌。

原蜀阜乡蜀口旧貌

蜀口为旧时蜀阜乡所在地,后皆以蜀阜称之。

蜀阜,东靠石印山,西对照山尖,北望剑门岭,南贯新安江,距古镇威坪五里之遥,汇五、六、七都三源,四环崇山峻岭,三都聚汇,一方形胜,如天府之蜀国,俗称蜀口。

蜀阜,历来有“千灶万丁”之称,千灶炊烟缭绕,万丁熙熙攘攘,何等繁华。沦湮于水域时,有1635户、6566人,移民至衢州常山县天马镇(原为二都桥乡)。 

原蜀阜昭德堂

原来的蜀阜被湮没在今天的威坪镇威坪大桥西边宽广的水域中,寂静地与鱼虾为伍,同湖水共眠。

蜀阜(蜀口)的历史背景可以追溯到唐宋年间,当时就有先民来此繁衍生息‌。

北宋宣和年间,蜀阜徐始祖孟一府君来此卜居。据《徐氏祠堂碑记》记载:“蜀阜徐氏三衢沙溪之派,东海偃王之后。”传说孟一府君即徐宣公,以打铁为生,俗称“打铁徐”,因能吃苦耐劳,广结善缘,在蜀阜繁衍生息,并走向辉煌。

蜀阜,理学显赫、人文荟萃,引来过众多名公巨卿到访、讲学、题字、作序。

南宋大理学家朱熹曾来蜀阜与钱时(1175年-1244年,字子是,学者称其为融堂先生,淳安蜀阜人,宋朝象山书院主讲席、理学家)切磋理学。据《蜀阜小志》记载:“融堂先生尝讲道于此,四方向慕受业者数百人,紫阳朱文公(朱熹)屡挈诸徒枉车访论,深合道契。”钱时居处,道路窄小,山坡陡峻,步行艰难,朱文公亲自为其砌筑石阶,这段石阶后人冠名为“朱文公街”

钱时画像

《融堂先生像赞》为淳祐五年(1245年)淳安县知县虞兟所题。

明朝万历皇后王喜姐,曾鸾驾亲临蜀阜。喜姐,本姓黄,是明神宗朱翊钧的皇后,生于北直隶顺天府大兴县(今北京市),卒于1620年,享年57岁,谥号“孝端皇后”‌。在位期间,王喜姐以其贤良淑德著称,赢得了万历皇帝的尊重和爱戴。她心胸宽广,不嫉妒其他嫔妃,对待两位皇太后也非常恭敬,“以慈孝闻名”。王喜姐在后宫中起到了重要的调和作用,多次在万历帝面前保护太子明光宗朱常洛,并褒奖贤良正直的大臣。她的美德和智慧使得她在历史上留下了“女中尧舜”的美誉。‌

民国初,大总统黎元洪曾为蜀阜宗谱题字,国务总理兼陆军总长、外交总长孙宝琦为其作序。

蜀阜徐氏宗祠图 徐日茂提供

蜀阜出诗人、词人,出诗词,有心人曾搜集到蜀阜籍诗人、词人的诗词数百首。

这里仅录徐楚一首《和钱融堂先生题咏》以证:“解组遥从蜀道还,却归山峡白云间。莫道蜀阜山头小,吾道东南仰泰山。”

蜀阜,山水锦绣,近山邻水有十处美景供人欣赏游览,这十处景观分别为:

东山巨镇(亦称东山挂斗)。东山圆整雄秀,巍峨挺拔,为一方之镇(压得住)。

东山巨镇

乌石奇峰。蜀阜村东头,石山峭壁,临溪而挺,状如飞乌,有乌立云霄,奋然欲腾之势,取名乌石峰。

虹桥三峡。蜀阜之东北,环水(五都)、始新(六都)、德教(七都)三源之水交汇于此,雄山夹持,其势湍急,有类峡水之状,峡口飞溅,声响如雷,上有桥梁跨两岸,若长虹,故曰虹桥三峡。

天泽灵池。在蜀阜褒恩楼前,有一泓深渊清泉,终年涌翠。徐贯(字原一,浙江淳安蜀阜人,明朝天顺元年﹝1457﹞进士,官至工部尚书、太子太保,谥康懿。)这样记录灵池:“池中水缩,翌日必雨,故曰灵池。”

石涧清泉。在蜀阜村东南石川,一涧清泉枕石漱流,水穿小桥,绿涧芳洁。

梅坞寒芳。自徐家尖过脉而来,东山托护其后,一水潆洄,隔溪卧之,苍莽秀丽。

桃屏爽气。在蜀阜偏西,屏峰秀列,其巅如桃,雾绕气氲,曰桃屏爽气。

云程秀岭。明代有首诗赞之:“山横秀岭绝榛芜,翠柏丹枫引画图。已见青云出深谷,大施霖雨起焦枯。”

高斋翠竹。高斋为钱时故居,“融堂先生尝讲道于此,四方向慕受业者数百人。有竹数百竿,故称高斋翠竹。”

照潭微澜。蜀阜村前清溪,照山之下的清澈碧潭,徐应簧(明·字轩卿,号凤谷。淳安蜀阜人。万历十三年﹝1585年﹞乙酉科举人,十七年﹝1589年﹞己丑科进士‌。初授大理寺评事,后历任工部郎中、武昌知府、布政司参议等职‌。)在《照山潭歌》中发出如此感慨:“照峰爽气浮氤氲,岩中兰蕙含清芬……溪流汩汩石磊磊,几见桑田变沧海。书梁乳燕巢已空,重华飞作苍梧云。谁辨山丘与华屋……”

蜀阜的自然美景远不止这些,徐应簧,谢政归故里后,年届九十,犹日事吟咏,他又给蜀阜描绘了新十景:南浦晴沙、中桥夜月、前溪牧笛、后坞樵歌、照涧云松、江村烟树、龙门瀑布、龟石回涧、山寺晚钟、高原夕照。且每一景都有诗词歌赋吟咏之。

建筑是凝固的艺术。蜀阜虽已沉入水底,但它的一些标志性建筑却永恒地留存在一代又一代蜀阜人的记忆中。

蜀阜的标志性建筑,首推牌坊。

蜀阜牌坊有别于各地的贞节牌坊,蜀阜牌坊是表彰本村为官廉洁,建有功勋的人而立的。

清代《光绪淳安县志》清楚地记载着这些个牌坊:

1、勋阶极品坊,在蜀阜,为明代太保徐贯立;2、青宫少保坊,在蜀阜,为明代赠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徐震(即士威,号静乐,徐贯之父)立;3、都宪坊,在蜀阜,为徐贯立;4、达尊坊,在蜀阜,为徐楚(嘉靖十七年进士,字世望,明·淳安蜀阜人。)九十寿立;5、进士坊,在蜀阜,为徐贯立;6、进士坊、在蜀阜,为徐楚立;7、三代联芳坊,在蜀阜,为进士徐楚、其子进士徐应簧、其孙举人徐鹏程立;8、乔梓联芳坊,在蜀阜,为举人徐宪、其子进士徐汝圭立……

蜀阜,牌坊林立,足见其儒学深厚,政学清明。

蜀阜不仅有古朴精致,布局有序的古建筑、宗祠、书院、戏台和庙宇,此外,村中还有许多青麻石雕凿的石狮子。

蜀阜,历代书院众多。

明代《蜀阜小志》记载有:融堂书院、静乐书院、吾溪书院、世科书院、前溪书院等。书院,是蜀阜人才辈出的摇篮;是蜀阜儒学深厚、政学清明的源流。

蜀阜以悠久的人文历史,特定的人文环境,铸造了蜀阜魂。

乾道八年〔1172〕,蜀阜钱大椿首登进士,其弟大节、大临、大樟,孟、仲、叔、季俱登仕籍。绍熙二年〔1191〕,徐宣公之孙三世祖徐珏,脱颖而出,力学自奋,特奏为进士,任松阳令。

蜀阜人为官讲官德,以民为本,以国为重,昭德明理,奉公为善,这又是一种蜀阜魂。正是有了蜀阜魂,才使蜀阜人人仕为官清正廉洁,刚正不阿,政绩卓著而深受百姓爱戴。

徐贯:官至工部尚书,曾在分守延平、邵武等四府时,为百姓开仓赈灾,深得民心。后巡抚辽东,严宽并用,将吏畏服,边境安定。在任工部左侍郎时,平治三吴水患,功盖当朝。

徐鉴:(天顺年间进士,曾任江西、广东参议‌)。操行峻洁,为官清正,在向皇帝奏议时,直书言事,刚正不阿。在擢江西左参议时,抑制豪强。在广东任职时,潮州海盗猖獗,徐鉴以计擒诛首恶而遣散其余,民众爱戴。

徐宪:(字振纲,明朝成化十四年(1478年)进士,官至监察御史。)他在任期间,因其清廉公正,被称为“ 徐青天 ”。在任南州知州时,群盗纵横,他招集士民,擒盗百余人,又单骑深入龟山、竹山招谕,群盗皆降,表现出特殊的才能。

徐楚:多处为官,处处为民。在山东为官时跋涉在沙石滩、盐碱地,绘制《塞垣图》《疏陈》《备边六策》,朝野称颂。他文武全才,曾带兵10余万调集辰州,为整肃军纪,当众斩首酗酒杀人者,三军皆服。后“竟以抗节时相之过(‌指徐楚因坚持正义和节操,最终与当时的权臣发生了冲突。)”,仅补云南屯田副使,到任即“兴水利,辟荒芜,正疆界”,并收豪门抢占土地归还于民,他的西南农耕之治,名垂青史。后任四川参政,入境即擒巨盗范元宪等,在官场上革其陋习,只送上司一把书有“清风徐来”的折扇而遭忌恨,被免职归乡。后酉阳、滇南及西蜀各地,均为他立祠纪念。

蜀阜很多学有所成,千里为官之人,他们不忘祖宗,深含乡土情结。徐楚被免职归乡后,四处筹资建造祠堂,并合茶山书院于一体。在当时将书院融人宗祠,是一大创举,他特地写下了《徐氏祠堂碑记》“……凡我孟一府君之子孙…今后不以族之日疏,而以情合并于一身,疾痛疴痒相关于一脉,毋以众暴寡……”徐楚身为京官,指挥过千军万马,任过封疆大吏,回乡后与百姓甘苦与共,修桥铺路,造福乡梓,事无巨细,身体力行。他对蜀阜故乡的情结特别强烈,还写了《吾溪集》《青溪集》《蜀阜小志》等著作。他以“青溪”为号,并自称“吾溪主人”、“蜀阜山长”,体现出对故乡的深情厚意。

徐应簧:万历进士,初授大理评事郎中,督理三殿大工,减裁内宫滥耗银8万余两,升武昌守,当时朝野有“应簧经划防守,楚赖以宁”之口碑。后为湖广布政司参政,为官刚正,政绩斐然。他还以寄家书“让他三尺又何妨”来平息家人与钱姓争夺地基的矛盾。

清代蜀阜人徐轼三兄弟和徐秉礼皆学有所成;另有徐渐磐,自幼顶礼膜拜古圣贤,后为廪贡,乐善好施,族人遇灾,煮粥施贫。

近现代蜀阜人徐炳:字斗生,号云巢,清末拔贡,收集整理《余力稿》等蜀阜文献。曾先后任教于浙江省省立第九中学、浙江省严州中学16年之久。1947年聘为《淳安县志》编纂。1950年,任淳安县各界人民代表会议常务委员会副主席。著有《云巢腾墨》诗集。其子徐丰彦,1927年上海复旦大学毕业,1935年获英国伦敦大学哲学博士学位,后任中央研究院副研究员、教授等职。新中国成立后,先后任上海第一医学院生理学教研组主任、基础医学部主任、教务长。

淳西进士村——蜀阜村

蜀阜的饮食文化很发达,苞芦粿、麦粉粿、油豆腐、腊豆腐等吃食独具山野风味。葛粉炒圆子(乌噜馃——发音名)更是蜀阜一绝。

葛粉炒圆子

葛粉是蜀阜村民的心爱食材,卖买葛粉就成了村子里的一道风景。

蜀阜历史名人北宋理学家钱时(融堂先生)写过《卖葛粉》诗:

“市声朝暮过楼栏,喧得人来不耐烦,寂寞山前闻叫卖,如何不作此心观?”

葛粉是从葛根加工出来的一种淀粉,因葛根茎块富含淀粉,加工后呈粉末状,可食用亦可药用。

离却了故土的蜀阜人,薪火相传,赓续先辈重教兴学之风,后来者俊才济济,薪火相传,不绝如缕,在这短文里就不一一叙述了。

蜀阜是说不尽,道不完的……

 


淳安县融媒体中心
作者/王丰 徐俐妮
编辑/汪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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