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找淹没在时光中的地名密码 | 千岛湖水下地名遗产系列之‌金水乡‌、‌西安乡

2025-07-19 11:20

水面之下,藏着另一种故乡。 

当大坝耸立,碧波漫过山脊,那些世代相传的地名——狮城、贺城、港口、茶园……连同它们承载的炊烟、童谣与古老传说,一同沉入深水。

上世纪50-70年代,为建造我国第一座自行设计、自行建造的新安江水电站,原淳安、遂安两县29万人口移民他乡,包括两座千年古城(贺城、狮城)在内的49个乡镇、1377个自然村全部或部分沉于水底, 其中24个乡镇名称因淹没而消失。淳安、遂安两县也于1958年合并。

地名是刻在大地上的密码,是村庄的胎记,是游子心中永不偏移的坐标。如今,它们却成了湖底的暗语,只在老一辈的絮语中若隐若现。  

为激活历史文化,留存乡愁记忆,淳安县民政局将选取部分因淹没而消失的重要地名,开展千岛湖水下地名遗产系列宣传。

让我们潜入记忆的深湖,打捞那些即将消逝的坐标。

金水乡‌、‌西安乡

沉睡在千岛湖碧波之下的金水乡、西安乡,历史上同属“一都”(1951年行政区划图记载)。1959年新安江水库蓄水,两乡的村镇全部沉入水底,化作无声记忆,追思着往昔岁月。

淳安、遂安县(1951年)行政区划图

金水乡,在‌金峰乡的沿革‌中曾提到,金峰乡由原狮峰乡、朱峰乡、‌金水乡‌合并而成,印证金水乡的存在及其历史归属‌。

淳安县城镇详图(1940年)

西安乡,‌明代嘉靖时期淳安县“三十六都”体系中,‌一都‌下辖的基层行政区划,其名称与建制可追溯至南宋以来的乡里制度。具体考据:西安乡隶属于淳安县‌一都‌,与金水乡并列(“一都:金水乡、西安乡”),属于“乡领都”结构下的基层单位。

淳安县的“都”始于明代,而“乡”的划分更早(南宋已形成十四乡格局)‌。

淳安县的地名记载多冠以“某乡”而非“某都”,反映“乡”的概念强于“都”,西安乡的命名亦符合这一传统‌。

原淳安县乡都图(此图按《淳安县1951年政区图》仿制)

西安乡位于原淳安县西部(今千岛湖中心湖区偏北),具体村落已无考,但根据1951年行政区划地图,其与金水乡交界,同属新安江水库淹没区‌。1959年新安江水库合垅截流蓄水,一都西安乡、金水乡全域沉入千岛湖水底,未留存陆地遗迹‌。

“西安”可能源于方位命名(如“西部安定”)或古村落名,但现存史料未明确记载其渊源。部分西安乡居民后迁至安徽歙县等地,但地名未被继续沿用,导致了历史线索的中断‌。

从古淳安县城西门出城是一都,一都范畴内有‌金水‌、‌西安两乡。西门出城很多村名带有一个“西”字,如西廓村、西坑村、西州上等。另外还有牛尿坑口、下陆家埠、上陆家埠等村。

出西门到小金山(小金山隶属金水乡)要摆渡,渡名叫召石渡,对岸有上邵家、中邵家、下邵家、程家等村庄。

一都‌金水乡‌和‌西安乡所辖的村落,大多在城郊,每个村落都有很深的人文底蕴。如西廓村,曾出了很多著名人物,宋代时淳安著名的进士世家徐陟,宋钦宗时入学大司,因厌恶官场中的尔虞我诈,归隐西廓,精研五经(《诗经》《尚书》《礼记》《周易》《春秋》),名声大振,被人誉为“五经”先生,并称之为“五经徐”。后迁居威坪始新源河村,其子孝纪、孝恭考取同榜进士;后来,侄儿孝宁,三子孝友又荣登进士。

明代,任广西养利州知州的汪绅;诗词名家汪若浚、汪世泽等均为西廓村人。

程家,也是人杰地灵的名村。根据新安江库区移民前的统计,程家全村人口514人,有大学生21人,留学生2名,中专师范毕业生27名;历史上,县、府、郡、邑庠生46名。

当年,为了新中国的电力发展,为了新安江水电站的建设,金水乡、西安乡的移民坚决响应国家提出的“早蓄水、早发电,水库移民要为国家作贡献。多带新思想,少带旧物资,无产移民光荣。”的号召,舍小家,为大家,踏上移居异乡之路。据《程家村志》记载:家具带不走的,一张八仙桌作价1元、太师椅每只0.5元,酒坛0.2元。  

新安江,发源于安徽休宁率山主峰六股尖东坡(海拔1350米),桀骜不驯的江水因天然落差,腾跳于高山峻岭,穿越过峡谷深涧,纳百川,下滩头,流过安徽歙县至浙江淳安、建德注入钱塘。

说一下新安江畔的小金山:宋代洪扬祖曾写《小金山记》:“山居水中像金山,故以是名。”小金山被看成了风水宝地。历代讴歌小金山诗文不计胜数,如徐楚的“屹立中流拥翠微,几番清晓叩玄扉。”又如汪万顷的“青溪一柱石,今古砥中流……谁说金山小,名公选胜游。”

还有位知县爱小金山爱得神魂颠倒。清代雍正八年(1730年),广东东莞人姚梦鲤,中进士后来淳安任知县,他体恤民苦,建仓廒,备灾荒,深得民心。任期满离淳,对淳安的山水尤其是小金山魂牵梦萦,归里后郁郁寡欢,后写了《梦游小金山记》邮寄到淳安。文道:“今别淳,山邻如在,山景依然,吾莞距淳虽四千里外,寝寐间日若舟过徘徊,况城郭人民,古今物望更倍于有情山水……”由此,足见小金山的魅力无限。

新安江水库建成前,金水乡、西安乡的百姓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。《小金山记》云:“锦江对镜,梨白胜雪;西洲一株红桃敌绣,左璀右璨,与游者衣冠相照映。乃若林峦之幽,泉之洁,麓之高、崖之瘦、洞之邃,龟石之怪,则四时等一,清古荣萃不变……”此地酷似世外桃源。

金水乡、西安乡百姓不仅种菜栽稻,还植桃培梨,并有大量蔬菜、水果挑到县城出售。

金水乡、西安乡百姓他们更擅长做各种豆腐:白豆腐、油豆腐、烘豆腐、腊豆腐、毛豆腐、赏汁豆腐、风味霉豆腐等。还有采来“豆腐柴”叶做的“柴叶豆腐”,现在叫“神仙豆腐”。当地有民谚说:“三月日长天,饥饿叫黄天,摘得青柴叶,豆腐活神仙。”

神仙豆腐

金水乡、西安乡还盛产苦槠(苦槠树果实)。

苦槠树,多分布于南岭以北、长江以南的中部地区,在西南地区少有分布。 苦槠喜阳,耐干旱、耐贫瘠,常生于山坡、丘陵中。

苦槠有通气解暑、去滞化瘀的功效,特别对痢疾和腹泻有独到的疗效。苦槠其坚果主要含淀粉,浸水脱涩后可做苦槠豆腐、苦槠粉皮、苦槠粉丝、苦槠糕等多种原生态食品,深受人们青睐。

据传,金水乡的程家村,祖坟岭上有一根约600余年的苦槠树,绿荫盖云,夏天人们坐在树下乘凉。人在三尺高的树杈上靠坐,如靠坐在沙发里一般。三支树杈连接处,能围坐十余人,下棋、打纸牌、谈古论今、逗笑歌唱如在室內。秋天,满树苦槠熟了,风吹果落,村民们纷纷捡拾,拿回家做成苦槠豆腐,自己食用多余还拎进城去卖。苦槠豆腐圆润光滑,韧性强,绵香爽口,久食不腻,可佐之肉丝鸡丁、虾仁、木耳炒烩,亦可加入姜末、蒜泥等配料煮成各式羹汤,味道鲜美无比。

移民前的金水乡、西安乡所辖村子都坐列在新安江的两岸。两岸百姓很多人会捕鱼捉鳖,捞虾抓鳗。过去有一种养鸬鹚捕鱼的小船,称“浪里钻”,行动起来像箭一样穿梭在水浪中,那“叶叶渔舟穿梭急,群群鸬鹚叼鱼忙”的捕鱼的风景,随着新安江水库的建成已成为遥远一梦了。

金水乡、西安乡虽然已是沧海桑田,但历史的发展是永远向前的,如今,‌水域面积580平方公里的‌千岛湖‌,已探明的鱼类有114种‌,淡水鱼的种类大大超过了昔日的新安江。千岛湖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还培育出品质优越,享誉社会的“淳”牌有机鱼。

千岛湖水波温柔,却深藏着一部壮烈史诗。当游船划过如镜湖面,当“淳”鱼跃出粼粼波光,水下的金水乡与西安乡便以另一种生命形态,向世界低语着牺牲与重生的故事。

  


淳安县融媒体中心
作者/淳安县民政局
编辑/汪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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