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水面之下,藏着另一种故乡。
当大坝耸立,碧波漫过山脊,那些世代相传的地名——狮城、贺城、港口、茶园……连同它们承载的炊烟、童谣与古老传说,一同沉入深水。
上世纪50-70年代,为建造我国第一座自行设计、自行建造的新安江水电站,原淳安、遂安两县29万人口移民他乡,包括两座千年古城(贺城、狮城)在内的49个乡镇、1377个自然村全部或部分沉于水底, 其中24个乡镇名称因淹没而消失。淳安、遂安两县也于1958年合并。
地名是刻在大地上的密码,是村庄的胎记,是游子心中永不偏移的坐标。如今,它们却成了湖底的暗语,只在老一辈的絮语中若隐若现。
为激活历史文化,留存乡愁记忆,淳安县民政局将选取部分因淹没而消失的重要地名,开展千岛湖水下地名遗产系列宣传。
让我们潜入记忆的深湖,打捞那些即将消逝的坐标。
行碧波之上,犁出白浪滔滔;两岸青山相对出,一行白鹭上青天,这是今日千岛湖独特之景色。美景秀水吸引中外游客蜂拥而至。而在这秀水美景之下,却沉睡着(水库蓄水导致海拔108米以下区域全部淹没)两座千年古城(淳安贺城、遂安狮城);49个乡镇;1377个自然村。古城、乡镇、村庄的牺牲,铸就了今日千岛湖1078座岛屿,580平方公里碧波的秀丽景观。
合洋乡就淹没在碧波秀水之下。

千岛湖
《续纂淳安县志》载:“合洋滩在县东四十五里,纳太平源诸小涧。”合洋滩,人称合洋埠,距合洋村不远。合洋,南宋《严州图经》上称“合杨里”归龙山乡。明代嘉靖后,乡以下置都、图。例如安仁县在嘉靖三年(1524年)仍维持3乡8里的建制。合杨里为合洋里,仍属龙山乡,龙山乡辖二十九都、三十都。合洋属二十九都。民国10年,全县划为10区,废乡设里,龙山乡成为龙山区,合洋仍作为里归龙山区。民国19年,取消原有区名,冠以数字,龙山区为第六区。是年3月,并十区为五区,改村里制为乡镇制,合洋第一次作为乡建制。
1950年7月,全县划为83个乡镇,合洋单独设乡,合洋乡辖5个村归茶园区。1956年4月30日,并83个乡镇为41个乡镇,合洋、杜塘两乡并为合洋乡,乡政府设在合洋村。1958年10月,实行人民公社化的政社合一体制,合洋乡改为合洋公社。
合洋乡所辖各村,海拔高程在50米以下,1958年8月,新安江水电站大坝进入二期施工,行驶在新安江上的船和木笺停航,淳安至杭州的水路交通中断。水路中断后,水位随即上升,合洋乡开始移民。合洋乡移民时有46个自然村、1648户、7183人。单合洋村就有343户、1422人。合洋村移民至本省富阳县胥口乡新畈村,移民时村中还有国家的粮库。1959年4月30日,新安江水电站大坝导流底孔堵塞,水位急骤上升,存放在茶园、合洋、项宅等地粮库里的99万斤粮食全部被淹。
合洋乡20多个自然村移民至富阳,建德、江西武宁、资溪及安徽旌德、福建光泽等四省六县,他们在沧桑岁月中发扬淳安人吃苦耐劳精神,用双手在他乡创造出了一番新的天地。为纪念合洋乡这一地名,1982年将位于合洋乡一带的岛屿命名为合洋列岛,合洋列岛有6个岛屿组成,总面积626.5亩,海拔156米,潮差5米,植被覆盖率90%。其中主岛为合洋岛,面积206.3亩,海拔156米。

千岛湖岛屿分布图
大村庄合洋村是一个名闻遐迩的古村。由白墙、黑瓦、马头墙组成的古朴村庄,砖瓦间透着岁月的痕迹。据《续篡淳安县志》载:“凰山尖在县东合洋,四面望之,皆尖贞秀起,黄氏世居其下。”“凰山尖”就是如千岛湖著名旅游景点——黄山尖。
《续篡淳安县志》:“凰山尖在县东合洋……”真的是今天千岛湖的黄山尖吗?
根据历史文献与地理考证,千岛湖的黄山尖与《续篡淳安县志》所载的“凰山尖”存在直接关联,且名称演变过程有明确依据。
《续篡淳安县志》记载的“凰山尖”位于县东合洋,而黄山尖现位于千岛湖东南湖区安琪半岛(珍珠半岛区块),距千岛湖镇仅5公里,与历史记载的合洋乡(今属千岛湖区域)方位吻合,可证“凰山尖”即“黄山尖”的原名。县志中还提到黄氏世居其下及武进知县吴文泮墓的方位,与黄山尖周边人文遗迹分布一致。光绪《淳安县志》描述“凤凰山在县东十里,员(圆)秀矗立”,而黄山尖主峰海拔266米,以“尖员秀起”的地貌特征著称,两者形态高度相似。
黄山尖的“尖”字也符合徽语方言中“山峰顶部尖锐”的通名用法。新安江流域中浙江淳安与安徽歙县紧相邻,在新安文化里,语言的传承和相互融合明显(如安徽歙县境内32.6%的山名含“尖”,淳安也有许多山名为“尖”的,如威坪的“静山尖”、“百花尖”、“鱼口尖”等),进一步佐证其原名“凰山尖”的合理性。
合洋乡在明代由“合杨里”更名而来,黄山尖所在的珍珠列岛正是千岛湖淹没古合洋区域后形成的岛屿群。
黄山尖观景台可俯瞰“天下为公”岛屿群,这一独特景观与文献中“四面望之皆尖员(圆)秀起”的记载形成时空的呼应。

黄山尖上俯看“天下为公”美景
“凰山尖在县东合洋,四面望之,皆尖贞秀起,黄氏世居其下。”世居于凰山尖下的黄氏,族中人才辈出,俊杰纷呈。宋代时出了个榜眼黄蜕,进士黄宗仁,他们俩是兄弟。
昔日岁月里,合洋村仰可看见凰山尖(黄山尖)峰头滴翠;俯可听绕村溪涧底泉声;脚踏的是岁月蚀磨的青石板。村中老屋、祠堂、牌坊随着新安江水库的建成全都沉入了水底。如今,登上凰山尖(黄山尖),满眼是秀水荡漾,翠岛罗列,却看不见了昔日合洋。

千岛湖景区
合洋乡历史悠久,人文璀璨。
邵坦,晋代始新县令(即今浙江省淳安县地区的行政长官),河南蔡州人,因任职始新县令而迁居当地,成为淳安邵氏始祖。其部分后裔在威坪附近的蜀阜建有广济行祠以纪念邵仁祥(邵坦后裔)。
邵坦死后葬在合洋。《续篡淳安县志》载:“始新令邵坦墓,在县东龙山乡,邵仁祥之曾祖。俗名飞沙墓,元和四年,翰林学士白居易为记。”合洋建有始新县令邵坦祠,晋代大将军陶侃(陶渊明曾祖)为邵坦像撰写了赞:“为哉哲人,满腹经纶。幸于始新,清廉莅职。惠泽敷民,百姓怀仁。民不忍去,卧车攀辕。遂居合洋,卒殡飞沙。名标万古,万古犹亲。”
晋代始新县令邵坦的七十六世孙邵仁祥(具体记载不详),唐贞观年间,邵仁祥因德行高尚被朝廷诏封为“睦州乌龙王”,后加封“格天无疆大帝”。其夫人方氏亦获“协惠彰顺济灵夫人”敕封。这一封号可能与其地方神祇信仰相关。
民间传说与历史记载:邵仁祥隐居乌龙山(建德乌龙山),以侠义著称。据传他曾因建德县令周光敏贪暴敛财、霸占民女,当面斥责其恶行,后遭县令构陷。其事迹在地方史志中亦有提及,如《童家》一文记载其因侠义行为被尊为“乌龙神”。淳安将邵仁祥作为崇尚气节的表率,历代尊之为神,淳安人民永远纪念他追求精神独立、思想自由、不趋炎附势的气节。
邵仁祥后裔在古威坪附近的蜀阜建有广济行祠,用于纪念其先祖功绩。该祠可能与唐代白居易撰写的祭文有关,但现存资料未收录具体文本。
邵姓主体源于周文王庶子姬奭(召公奭),因受封于召邑(今陕西凤翔东南),得名“召公”,后裔以邑为氏称召氏。战国后为避祸改“召”为“邵”。召公奭辅佐周武王灭商,开创“成康之治”,被尊为邵姓始祖。
昔日那村郭林立,烟火繁华的合洋乡已消失,而它的人文历史不应被遗忘。淳安已故作家徐树林先生赞曰:“合洋邵氏淳安祖,榜眼黄公世骇俗,千古名村淹水底,人文历史须细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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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/淳安县民政局
编辑/汪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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